人文生态是一个国家的精神血脉，是一个民族国家内在凝聚力的动力源泉。反映在一个人文底蕴比较深厚的城市，人文生态就是这个城市的文脉和血脉，是这个城市区别于任何别的城市的人文个性和文化品质，是这个城市生生不息的生命之魂，是一个城市自我认知自我认同的基础，是一个城市生命历史的写照,是这个城市的子子孙孙自信、自豪和骄傲的根本。只有在城市的现代化进程中，充分认识人文生态对一个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价值，才能真正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
南通是一个具有深厚人文积淀的历史文化名城。与其他人文底蕴深厚的城市相比,南通的历史文化具有独特的价值。南通的历史文化特色并不在于她的古远,而在于她在中国近代城市史上独特的地位,她是近代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由中国人规划建设的城市。南通被两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吴良镛先生称作“中国近代第一城”，确属实至名归。党的十六大以来，南通市委、市政府在实现南通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同时,很好地抢救、保护和延续了南通深厚而独特的人文生态,不仅解决了二者之间的矛盾和问题,而且成功地实现了二者的良性互动。
三次来南通，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受。11个月前第一次来南通，感到很惊讶，我不敢相信中国还有这么一座城市，在城市人文生态保护方面做得如此有成效。去年8月带了一个课题组来通调研，感到很震动。这一次来则是感动。
十七大召开后，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的最新成果，进而作为党的指导思想的科学发展观，从进一步理解和贯彻执行这个角度上看又有新意。下面我结合十七大精神，谈谈南通在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方面给全国的一种启示。
一、人文生态保护是科学发展观的时代要求
生态文明是全人类共同的新的文明成果，科学发展观就是这种文明成果在党的执政理念中的体现。用生态文明的理念观照科学发展观，当代中国的发展就不能再简单地理解为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它必须同时包括政治、文化、社会、人以及执政党自身的可持续发展。涉及文化的可持续发展,执政党就必须用人文生态的理念去认识和对待国家民族的历史文化遗产，这样执政党才能真正承担起自己的文化使命。人文生态是一个国家的精神血脉，是一个民族国家内在凝聚力的动力源泉。反映在一个人文底蕴比较深厚的城市，人文生态就是这个城市的文脉和血脉，是这个城市区别于任何别的城市的人文个性和文化品质，是这个城市生生不息的生命之魂，是一个城市自我认知自我认同的基础，是一个城市生命历史的写照，是这个城市的子子孙孙自信、自豪和骄傲的根本。而人文生态保护也早已成为全世界人民的高度共识，早已成为全人类共同的文明理念，成为很多国家的国家要务和全体公民的行为方式，成为一个执政党执政水平和一个国家文明程度的重要标志。只有在城市的现代化进程中，充分尊重城市的历史文化,充分认识人文生态对一个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价值，科学地处理好城市发展与人文生态保护之间的关系,才能真正体现科学发展观的时代要求,才能真正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而判断一个地方党委和政府有没有文化，注重不注重文化发展，有没有现代文化理念，首要的也必须是看其有没有深切的人文情怀，而这种人文情怀体现在当地的施政实践中,首先就是必须在地方和城市发展中珍惜和保护好我们祖先遗留下来的所有文化资源。
令人遗憾的是,目前真正这么认识这么探索和实践的城市很少,成功的范例更少,而教训比比皆是,很多地方的做法让人痛心疾首。特别是在很多人文生态底蕴比较深厚的城市和地区,城市发展、改造和扩张的过程,往往变成了系统破坏城市人文生态的过程,不少本来很秀美宁静祥和且城市人文特色鲜明的城市,被“发展”得面目全非,从而永远丧失了这些城市本来的人文特点,丧失了这些城市的灵性和气质。我们的城市再这样“发展”下去，最终将在丢掉我们城市的历史和记忆中，也丧失掉我们的城市灵魂和精神家园，失去我们城市的文化自立和文化自尊,也将失去真正的城市现代化。必须认识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文化的建设和发展,必须建基于我们5000年中华文明的根基之上,必须源流于我们5000年生生不息的中华文明血脉之中,这是我们身为中国人的尊严和骄傲,是我们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取之不竭的智慧源泉。我们的现代化建设,只能是更好地强固我们的文明根基和传承我们的文化血脉,应该像珍惜我们的眼睛和生命一样，精心保护祖先遗留下来的文化血脉，再不能借口经济发展或现代化的城市建设而对那些无价之宝大开杀戒了。
让人欣慰的是,同样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同样是在改革开放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南通的城市发展却是另一种使人振奋让人舒心的文化气象。南通市委市政府领导南通人民创造性地实现了现代化建设与城市人文生态保护的结合,并已经成功地实现了两者的良性互动,为率先实现全面小康社会奠定了坚实的经济和文化基础。
二、南通的超前意识和成功经验
南通是一个具有深厚人文积淀的历史文化名城。与其他人文底蕴深厚的城市相比,南通的历史文化具有独特的价值。南通的历史文化特色并不在于她的古远,而在于她在中国近代城市史上独特的地位,她是近代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由中国人规划建设的城市。南通被两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吴良镛先生称作“中国近代第一城”，确属实至名归。
在过去的城市发展过程中,南通与全国其他人文底蕴深厚的城市一样,都面临着经济发展、城市扩张与人文生态保护的矛盾和问题。党的十六大以来，南通市委、市政府积极正视这一矛盾和问题,以超前的意识把城市建设作为一门科学加以认真研究,并借鉴国内国外解决城市现代化与历史文化生态保护矛盾的经验和教训,把文化生态的现代文明理念运用于施政实践和城市发展中，特别是通过学习和领会科学发展观和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精神实质,以科学执政、民主执政和依法执政的执政方式和理念,在实现南通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同时,很好地抢救、保护和延续了南通深厚而独特的人文生态,不仅解决了二者之间的矛盾和问题,而且成功地实现了二者的良性互动。
南通的成功做法初步总结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决策者的人文素养和对城市人文生态保护的高度自觉。在现行政治体制和干部制度下,往往一个决策者的人文素养和对人文生态的重视程度,几乎决定了一个城市的文化命运。几乎所有接受我们调研的干部和群众,一谈到南通城的文化保护,都不约而同地津津乐道一个名字,那就是市委书记罗一民。在与市委书记罗一民同志的接触和交流中,你能够切实感受到他对这个城市发自内心深处的热爱和尊重,包括他对这个城市的历史的研究,特别是他对张謇这位近代实业家的研究和敬重,还有他对南通老百姓的深厚感情,即使你没去过南通,你也能够想象得到南通的人文生态保护的乐观前景。
二是通过科学执政、民主执政和依法执政,使决策者的文化保护自觉转变为各级领导干部和广大南通人民的高度自觉。实际上,在城市人文生态保护方面,党内党外的意见一开始并不完全一致,面对这种情况，就不仅需要地方党委的超前的先进的人文理念,更需要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执政能力。在调研中我们提出,如果换了一位市委书记,南通的人文生态保护会不会人走政息的问题时,南通市委和规划管理局的同志很自信地说不会改变,因为改变了党员干部不答应，人民群众不答应，制度也不答应。
三是实现城市规划的民主化与科学化，以保证决策正确和执行高效。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经过调研收集国内国外城市人文生态保护方面充分的信息情报资料,经过充分征求国内权威专家学者的意见建议,经过充分的党内民主和人民民主，南通市实现了城市规划的民主化和科学化决策,在一系列涉及南通文化保护命运的重大决策中,保证了决策的正确和执行的高效。比如在尊重和保持南通 “一城三镇”总体城市布局不变的前提下,超前把南通新城放到老城以南的沿江地带,这就从根本上保证了老城区文化遗存的保护。同时注意将新旧城区的建筑风格和布局加以协调,形成了古色古香的古城与现代化新城之间的相映生辉,从高处望去,新旧建筑的优美衔接彰显了城市规划建设者的高度人文涵养,堪称当代城市建设的典范。再比如濠河历史文化保护区的治理,据说当时很多房地产开发商都看好这里,有的已经在沿岸开始动工,市委、市政府坚决顶住压力,加大整治和保护力度,还原“城河相拥”的古城格局。我们在调研中发现,沿河建筑除了张謇先生遗留下来的被完好保护以外,陈毅元帅题字的工人文化宫是上世纪50年代的建筑,也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让我们感受到了南通历史的流动脉络,感受到了规划者建设者保护者高远的人文境界，更感到了一种城市人文关怀的感动。
四是对一些没有被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但具有城市人文历史价值的街区、运河以及近代工业街区进行保护。
三、南通经验的思考与启示
南通人文生态保护的成功模式和经验，从党的文化使命和执政理念上，给我们诸多的思考和启示，也给我们带来了振奋和鼓舞。
（一）廓清认识。1.有个别决策者根本认识不到一个城市的历史文化价值,甚至提出我们党要敢于破除旧的建筑旧的文化，荒唐地把老的旧的破的建筑认为是落后的与现代化不相容的要拆掉的。这是把我们党的执政与历史文化割裂开来的极其落后愚昧与现代文明理念背道而驰的错误观点，必须加以澄清和驳斥；2.有人只有文物保护的概念,而没有城市人文生态保护的理念,认为中国文化遗存太多，不应该都加以保护。这种观点也是没有道理的。意大利等很多西方发达国家,文化遗产比我们更多,但人家在城市现代化的过程中都保护得非常精心完好。那是一个国家和城市人文品质的象征,甚至是一个伟大民族精神气质的象征；3.有人认为,应先发展经济再说,当经济发展与城市人文生态保护发生矛盾时,往往简单地以牺牲人文生态为代价谋取一时的经济发展政绩。如果说经济发展不能以牺牲自然生态为代价的话，就更不能够以牺牲人文生态为代价。
（二）依法保护。应借鉴西方发达国家在国家人文生态保护方面的有益经验,特别是依法保护文化遗产的经验,尽快建立健全国家人文生态保护普查、立法、执行、监督及奖惩的机制。
（三）奖惩机制。对于很好履行了地方党委文化使命、以科学发展观的要求积极有效地保护了城市人文生态的可持续发展的城市,干部考核中要作为重要业绩予以激励,并与干部的提拔选用结合起来；对这些城市，国家要给予大力表彰和宣传,不仅要给予历史文化名城等称号,而且要给予城市人文生态保护优秀示范城等荣誉,并对人文生态保护中作出突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给予奖励。而对那些为追求个人政绩而随意改变城市规划，使城市人文生态遭受严重破坏的决策者要施以重罚,严重的要撤职并依法处置。
（四）干部选用。在目前的干部体制下,往往一个书记就决定了一个城市的文化命运，而且不同的书记往往又有不同的发展思路,结果就把很多城市“发展”得面目全非,甚至把一些人文底蕴深厚的城市“发展”得失去了人文底蕴。要很快改变体制有一定的难度,但在现有干部体制下,却可以对市委书记的人文素质提出可操作的要求，并通过具体的任前考核予以确认。比如,党的组织部门应该对照人文生态深厚的国家历史文化城市,对这些城市市委书记的选拔使用,一定要先经过人文素养的考试,凡是无法通过的一律不许到这些城市任职。
（五）城市研究。城市学是一门科学,要在各级党校和干部学院及培训机构中,尽早弥补城市学内容的缺失，特别是城市人文生态内容的缺失。甚至国民教育的很多学科，最好都开设这样的学科课程,以培养国民的人文素养。
（六）乡村文化。在强调城市文化生态保护的同时,我们乡村的人文生态也到了该认真研究并加以抢救保护的时候了。希望很多中国城市在经济发展中付出的人文代价悲剧，不要在乡村重演。
（本文是在第六届南通发展论坛上所作的报告）
张志明 中央党校党建部副主任、教授，中国青年社会科学研究者学会常务理事，中国马克思主义基础理论工程建设专家组成员。参加党的十五大、十六大文件调研起草工作。